(我会忍不住去想自己一天要脱下穿上衣服多少次)(第三季09)

行尸走肉资讯 | 2019-01-13 22:45

本次推送包含两封給瑶瑶的回信。

一封来自冷奴(一共1752字), 另一封来自钱进(一共1862字)。

我以前在日本打工的时候,一天的工作时间多达十几个小时,一天里面要打两份甚至三份工。工作内容就是切菜洗菜烧菜洗碗等,都是要一直站立工作的。最初的时候,我认为这样的工作让我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成为了穿衣服和脱衣服的机器(我会忍不住去想自己一天要脱下穿上衣服多少次)。

后来我经历了两个时期:一个时期是接受了一份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喜欢的工作,之后被公司里的气氛搞得很不开心。而且为了维持签证,又不得不在里面耗费心力。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年。另一个时期是我辞去这份工作之后在家里把自己闲置了半年。虽然也打点工,但是比较少。这段接近于非常清闲的日子让我异常痛苦,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天就是看电视,看电影,看综艺节目等等,把所有一切能用来消磨时间的手段全都用上了,结果每天全身上下疼得要命,累得要死。现在回想自己那个时期,我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没有一个让自己清醒的精神动力。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为轻松的生活,也是最为痛苦的生活。这个阶段后,我再去打工,同样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却一点不觉得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这两段经历是我对“工作”开始产生全新认知的契机。

首先,让自己不要对工作与生活进行区分。严格讲,在表象上是需要区分,但是区分之后需要融合回去,否则这样的区分会对自己产生比较可怕的副作用。也就是让自己分裂成两种人:工作中是一种状态,生活中是另一种状态。在我看来,这是最麻烦的事情。在以前,我对文字工作会有一种迷恋,或者说我附加給它很多其他价值,有点虚荣。现在我觉得,文字工作和体力工作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做事情加赚钱。以前还以为少做体力上的事情,是一种舒服,经过第二时期以后,我明白了不做事本身是不舒服的,那接下来就是如何把为别人做事变成为自己做事,而人际关系是影响心情的关键。当我明白不附加意义地做事是会让自己更好地从“事情”本身获取养分的时候,我觉得所有为别人做的事情也都是为自己做的。

让身体和思想上的运动都成为对自己的一种修炼。修炼这个词好像挺诡异的,呵呵呵,但我也找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词了。所谓修炼,在我看来就是让理性融合进感性的一种努力。让所有可别识的、可见的、可定义的、可以理性判定的行为,变成自己身体经验、精神经验的一部分,然后消融于自身的非理性或者说潜意识或者说感性之中。反过来这也可以说是对感性的一种打磨,对本能的一种打磨。按照我们天生的价值观,往往会让人趋利避害,避重就轻,追名逐利,等等。但是,经过理性思考之后的行为,并让这样的行为融合入感性,形成潜意识,能够让我在很大程度上对这种本能的价值观进行修正和调节,这样能让自己在一些具体的问题上可以迅速做出符合自己内心的决定。

所以,从这一点来讲,不管是什么事情,什么工作,对我来说应该都是很有用的。我现在挺想要找一份你这样的工作,一方面我感觉应该比较清闲吧,能够空余出比较多的脑子来想自己想要思考的事情,包括工作中所遇到的所见到的所被灌输的种种。就你来信里的这些内容来看,我觉得很多事情的确都已经形式化程序化了,或许不需要花很多时间。也许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另外,你来信中写到的工作状态有点像我以前在中学教书时的工作状态,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哈哈哈。想起来也还挺怀念的,可惜那时候没能让自己达到现在这种状态,可以说我是抱着对学校、对中国的教育体制的极度失望离开的。尽管现在也仍然对这两东西很绝望,但是现在我意识到,绝望就是面对它的方法,也是面对一切的方法。即,不要对这些东西抱任何希望,不给事物本身附加任何意义。希望只能针对自身,让它成为自己进步的力量。比如,现在,我对任何工作都不会带有特别的期待,包括现在自由职业的状态。我不会把任何一个“工作”以及对应的单位看成是无论如何都必须维持好关系的对象;相反它其实是随时可以断绝的对象。这个态度也同样适用于对人:并不是要对人无情,而是不让自己对其他人有所期待,形成依赖。我只要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承诺、忠于自己的价值观就好。这样会让自己保持一个比较平衡的、更符合自己的状态。当时没有明白在没有找到自己的“灵魂”的时候,不管怎样都是一种行尸走肉的生活;而一旦找到自己的“灵魂”,什么样的工作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包括生命在内。

瑶瑶,你好!

正式回复你信的内容之前,我想说一个我闺蜜的故事。

她婚后疯狂迷恋上了一个女人。在此之前,她乖巧懂事顺从美好,父亲是三观都正的警督,母亲是温婉柔和的家庭主妇,丈夫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孩子还在牙牙学语……就是这些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知道他们眼中乖乖的女儿,优雅的妻子,温柔的母亲为了一个浪迹天涯半生的女人曾企图自杀数次,他们会怎么想?

对我而言,她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胆小鬼,被一个敢用时光豪赌的赌客,带到命运的赌桌上来了把梭哈。体验了那份刺激过后,欲罢不能却宁可死也不敢承认:这次玩儿大了!她,其实根本负担不起那些输掉筹码。

我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要么你离家出走放弃一切,和那个女人相亲相爱浪迹天涯,再来谈享受无拘无束;要么你趁现在还未东窗事发,安心回归家庭背起责任,再来谈你的岁月静好。如果你什么都想要,不好意思,这个想法只能最后要了你的命!少跟我胡说八道的瞎憧憬!

这个故事里真实的她和理想中的她仿佛就是体制的“内外”,也很像我身边不少还在体制内的朋友,聚在一起就开启吐槽模式,同一个性质的事情就开启花式吐槽模式,喝多了还经常能委屈的哭起来……每次聚会都以我受不了说出“既然那么不开心,就别干了呗!”开始,以他们回复我“哪有那么容易!”或者是“离开也不知道干什么~”结束……当我发现这个套路之后,如果想结束得早点,就早点说这句话,哈哈哈哈!

好了,正式开始我的回复吧。

我大学毕业之后本该去体制内做个老师,但是我在上大学之前就曾经说过:这辈子不当兵,不做老师,不做医生……倒不是体不体制,而是因为这三个职业是当时我能想象得到的最无聊的职业!类似的人生决定还有不结婚不生孩子。理由一样,想到就无聊死了!我的这些想法,应该跟我的母亲有关:她是上世纪第一批放弃铁饭碗,下海去经商的“弄潮儿”。

也因为赶上了那波财富浪潮,我的童年和青少年基本就是活在因为物质条件比较优越而被嫉妒,和因为个人才华不体现在分数而被看低的夹缝中,最终自成一番天地……

2001年大学毕业后,我就坚决“抵制”家里的安排,毅然考了导游证和领队证去另一个城市做导游。累并且幸福的过了两年相对自由自在并且很锻炼的日子,边玩儿边干,没事还顺带还拿了个省级“十佳”的称号。好吧,说是“抵制”  也没那么严重,开明的老妈还是由着我选的,她只是提供一个所谓的“选项”给我罢了,其实对她来讲,我选什么她都能接受。只是年轻时候的我主观的享受冲破了某些“藩篱”的快感罢了~~

到了2003年,遇到了非典。整整一年的时间,外宾进不来内宾出不去……因为不太愿意带内宾内线,我“选择失业”了。

第二份职业比较有意思,在我刚“失业”不久,恰好我们城市的广播台在招“主播,有旅游行业经验优先”,我就在朋友的推荐下当玩儿一样去应聘,之后阴差阳错的进入了体制。

头两年我还是很兴奋的。主要是我们不像一般体制内的工作那样需要坐班或者做固定的内容的工作。我们需要的是去采访各行各业;需要的是参与各个层级的会议;需要的是进修和训练播音、编辑、剪辑、合成等等各种基本功。当该学的学完了,该干的干过了,兴奋劲儿也过了,各种无聊感就纷至沓来,即便年年拿“优秀员工”还拿了省级“十佳主播”,都无法消除那种无聊至极的感觉。就在我快要压抑不住辞职的欲望的时候,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专业毕业的同事悄悄跟我提议:“咱们自己在外面开个培训学校吧!我有教育局办资质的资源,可以教表编播专业的艺考!”真是一拍即合!其实当时我还没有所谓的创业的概念,只是觉得做这个好带劲儿!之前采访了那么多企业家,写了那么多报道,终于自己可以成为故事本身了。

刚开始我们也没什么头绪,还到路上去发过传单,经常被人认出来,好在我们都是没有偶像包袱的二货,嘻嘻哈哈当玩儿一样。很快我们就发现没必要,我们的“头衔”足以让我们可以直接跟学校谈合作,所以整体来讲,作为培训项目最难的“招生”这个环节我们还真的没遇到什么阻力。再加上我们采用了中传的培训体系,又有台里那么多一线主播同事作为“师资”,成绩很快在地方上开始崭露头角,很多家长和学校都慕名而来……另外需要提及的是,启动资金我还故意不跟家里要,煞有介事的自己去找合伙人(上天眷顾吧,由于有这个财务专业的合伙人,多年来,我们还真的省了好多心)。

从此我开始正视了“体制”的“好处”。

于是我就着这样“半创业”(好吧,主业是在搞培训,哈哈哈)的状态在所谓“体制”内待了十多年,直到“体制”逼着我们“二选一”,领导也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我们毫不犹豫选择了辞职。当知道我们做这个决定之时,尽管领导和同事都觉得惋惜,却也知道在地方艺考这个行业里我们羽翼已丰……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由于本质上就不认为“体制”是可依赖对象,坦白说,就变它为“利用”对象吧,成功过渡到创业者的行列。

所以你看,我对所谓“体制”的态度就是一个从排斥到利用再到离开的过程。很像跟一个不爱的人,阴差阳错的结了婚,之后又离婚的感觉。本就无爱,也无所谓依恋,更无所谓艰难,连复杂感都没有。各取所需就好了嘛!我付出我的才华,换取“体制”的优势,实在不能相容的时候,起码都做到了各自体面的分开,两不相欠!现在觉得对方挺好,只是彼此不合适罢了~

所以呢,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体制无聊”这样的想法,转而认为抱怨“体制”又离不开“体制”的状态才无聊。当然,不包括你这样觉得“体制”安稳又体面的宝宝哈~哈哈!

在我看来,“体制”内外就是

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好坏,对错

只有博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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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王亚敏

《写母亲》是一个持续的共同写作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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