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下) 第二季完结

行尸走肉资讯 | 2018-12-27 07:08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0、绝症

星期天上午,我们全家一起到B市最好的医院,与肿瘤科的癌症专家韩布强医生见面。韩医生告诉了我们最终诊断结果:癌已经扩散到了我哥哥的淋巴结,手术治疗已经没有意义。

妈妈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就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看到爸爸的身体都有些摇晃起来,尽管他是坐着的,但我仍然担心他会突然栽倒。反倒是哥哥显得比我们三个人都要坚强和平静。

“我从不吸烟,为什么会得肺癌呢?”他问。

“这个很难说,吸烟不是引起肺癌的唯一途径,很多因素都是导致肺癌产生的原因。”

“如果不能手术的话,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试着给你做放射或是化疗。”

我妈妈流着泪说:“韩主任,我儿子刚刚检查出来……怎么就会是晚期了呢?”

“肺癌是最致命的一种癌症,因为它通常不能在早期发现。当被发现时,它一般已经扩散到了颈部和腹部的淋巴结。而且,我不认为您儿子的症状是最近才出现的。”他望向我哥哥,“我猜你的咳嗽至少已经持续有半年了吧?而且有时候还会咯血?”

“……是的。”哥哥无奈地承认。

妈妈失控地喊道:“洛森!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我以为,没有这么严重……”哥哥惭愧地说,“妈妈,你知道,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对我来说尤为重要。”

“那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一向稳重的爸爸在此刻咆哮起来,“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其实,上和学期我去校医那里看过一次的,但当时可能我和医生都没有引起重视……”

看到我爸爸又要发火,韩医生说道:“请你们保持冷静。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患者积极配合治疗。”

“化疗究竟会起到多大作用?”哥哥问。

“化疗会有效的,它可能不会延长你的生命,但可以使你剩余的时间过得更有质量,”韩医生说,“不要急于下决定。仔细考虑一下吧。”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家的。我们一家人的灵魂似乎都丢在了医院里。

哥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妈妈也把自己关进我是,不希望别人听到她啜泣的声音;爸爸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我就这样亲眼看着我们全家人在残酷的绝症面前崩溃了,心痛地难以呼吸。

晚上,爸妈还是逼迫自己调整了情绪:除了坚强地面对现实,他们别无选择。在客厅里,他们和哥哥长谈了一次,主要是告诉他不要放弃希望。最后,哥哥在他们的劝说下作出了化疗的决定。

就这样,哥哥放弃了他热爱的生物研究,住进了医院的癌症病房。那屋子里装满了鬼魂,也许一年,甚至几个月之后,我哥哥就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当时,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哥哥留下来——直到四个月后。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1、机会

现在是十月初,我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了,学业的繁重并没有增加我的心理负担,最让我揪心的,还是哥哥的病。此刻,我就坐在哥哥的病床前,这天是周末。妈妈在一旁削着苹果,我跟哥哥闲聊着关于我们学校的一些趣事。和之前韩布强医生预计的一样,哥哥的头发几乎掉了一半,那张英俊的脸在化疗的副作用下变得消瘦、暗淡,失去了往昔的光彩,身体也衰弱了许多。但与此相比,他所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强更令我们心碎。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真的好多了。”哥哥接过妈妈递给他的苹果,咬了一口,冲我们眨眨眼睛,“原来化疗真的有用。”

“那是当然。”我附和着,内心却阵阵抽痛——我们每周都在想韩医生了解哥哥的状况,得到的确实癌细胞在逐渐扩散的回答。其实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却还在试图安慰我们。他给我们的希望,比韩医生给他的还要多。

下午两点,哥哥被送进了化疗室。他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在这个空隙里,韩布强医生找到了我妈妈。

“李教授,我想和你谈谈。”他说。

我们被请到了韩医生的办公室,他礼貌地请我们坐下,然后严峻地望着我们。

妈妈从医生的神情中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问了一个害怕听到答案、却又极其重要的问题:“还有多少时间?”

“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到了这种时候,八个肺癌患者中只有一个能够活过一年,大多数人很快就走了。”

尽管我妈妈努力遏制,也无法做到令她得眼泪继续留在眼眶。韩医生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粉碎了她最后的希望。现在,我哥哥的生命就像我教室后面的高考倒计时——所剩不多了。

妈妈痛苦地双手捂住脸,心如刀绞:“我只想知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我儿子吗?”

本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韩医生却迟迟没有说话,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和妈妈一齐望着他。

好一阵后,他开口道:“李教授,如果……您只是想要您的大儿子留在人世,而不管他变成何种状态的话……”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好几秒钟之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显然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韩布强医生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也许你们认为很荒谬……我完全理解。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从来没向任何病人或家属提出过这种建议。之所以对你们说起,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洛森这孩子,我也不想看到他就这样离开人世。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活死人。我想,假如你们能够接受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听到他终于说出“活死人”三个字,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您是说,让我的大儿子变成活死人……”妈妈的声音在颤抖,“医院里可以提供这种……”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手在空中绕着圈。

“不、不、不……”韩医生赶紧否认,“这不管医院的事,医院怎么可能提供这样的服务呢?我的建议纯属个人想法。”

妈妈和我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着犹豫了好一阵。“假如我们赞同这个提议的话……您认为具体应该怎样实施呢?”

“首先,我认为这件事要洛森本人同意才行。假如他同意的话,那么我的想法是,让洛森出院,回到家中。然后我托人弄到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接下来……不用再说了吧?”

妈妈沉默良久:“我要和我儿子和丈夫好好商量一下。”

“那是当然。”韩医生说,“但我要提醒您一点:要快!供你们思考和犹豫的时间不是那么充裕:第一,洛森的时日可能不多了;第二,你们知道,《活死人法案》也许很快就要出台了。假如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法律就规定严格禁止一切主动变成活死人的行为,那么这个计划就不可能实施了。李教授,您是法律专家,相信您是不会公开违反法律的。”

“嗯……当然。”

韩医生微微点着头。“您能引起重视就好。说的透彻点儿,这几个月也许是最后可以钻空子的时候了。”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2、抉择

爸爸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什么?作为医生,他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纯粹是从私人角度。”妈妈解释道,“韩主任是真心为我们考虑。”

“真心考虑?哼,把我们的儿子变成活死人,就是他这个癌症专家的医治办法?真是太可笑了!”

“传铭,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看待这件事。癌症是全世界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韩医生已经尽力了,我们没有理由责怪他。”

爸爸顿了好一阵:“我不是责怪他……我只是不愿看到我们的儿子变成一个……活死人,我不能想象那样的画面。”

“你以为我愿意吗?”妈妈的眼泪又淌下来了,“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去考虑这样的提议。可是,我养育了二十五年的儿子就要死了!我宁愿他变成一个活死人,也不愿他变成一堆骨灰。起码我还能抚摸着他的脸,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这就已经足够了……”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痛哭起来。

爸爸沉默了,客厅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妈妈啜泣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一段,从始至终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尤其是我爸爸,他是那么反对关于活死人的一切,现在却要面对自己的儿子是否应该变成活死人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真是天大的讽刺。

虽然我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我心中,是倾向于妈妈这边的,理由一样,我希望能一直看着我哥哥真实的脸,而不是通过遗像来缅怀和追思。

大概十分钟后,爸爸缓慢地对妈妈说:“我能理解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洛森真的变成了活死人,或许你在见到他后,会比看到他死去更加难受?当你看到往日开朗、活跃的儿子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甚至没有呼吸的行尸走肉时,也许会比看到他安宁地睡在墓碑下更伤心欲绝。”

“不,我不会。”妈妈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没有什么能比洛森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更令我伤心!我只要他能留在世上,其他都不重要!”

“哪怕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比低等动物还不如的……怪物?”爸爸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了:“爸,活死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们有基本的思维能力和智力,也有简单的情感,他们甚至还有爱好——比如听音乐。活死人的生活状况有时可能比普通人还要好……从某种角度来看的话。”

爸爸惊讶地望着我:“洛晨,你刚才说的那学,是从网上了解到的,还是你自己这样认为?”

“都不是。”我意识到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讲出实情了,“我说的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秘密终于保不住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把几个月前和冯伦一起经历的事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出来。重点放在了那几个晚上的“实践性体验”上面,我希望能使我的父母了解到活死人真实的生活现状。

讲完之后,爸妈惊讶万分。妈妈叫道:“天哪,这些事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想让你们担心。”

“洛晨,你刚才告诉我们的,那些活死人的生存状况,当真如此?他们真的能认出自己的亲人,还能保持一些感情和记忆?”

“我不是十分肯定,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据活死人中心的副院长说,这是他们现在准备研究的课题。但从我观察并解除到的那几个活死人来看,他们都过得安宁、平和,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这样也好……”妈妈喃喃道,“这就足够了。”随即,她望向爸爸,“传铭,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爸爸蹙着眉头:“看来,我以前对活死人的确存在一些偏见和误解……如果不是洛晨凑巧经历了这件事,恐怕我们都无法了解到活死人的真实现状,不过……”他抬起头来凝视着我,“洛晨,你说那些活死人可能在发生着变化?”

“这是我根据观察到的那几个活死人所做的猜测,得到了副院长的肯定。而且他说,对于活死人来说有这种进步和发展总是好的。”

“是吗……”爸爸陷入了深思。

过了好一阵,妈妈问道:“你想好了吗?是不是可以决定了。”

“我们决定有什么用,得洛森自己同意才行。”爸爸显然是妥协了,“找个机会跟洛森好好谈一次吧。”

一个星期后,在妈妈的极力劝说下,哥哥接受了“成为活死人”这一唯一存在下去的方式。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爸妈替哥哥办理了住院手续,将他接回家中。

韩布强医生搞到了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但是他提出,这件事最好不要在家里进行,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去并变成活死人,这实在是太残酷了。他的建议是,将我哥哥送到活死人中心的特别病房,在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等我哥哥真正地变成活死人之后,我们再与他见面。爸妈商量之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11月16日——离我哥哥的生日仅隔四天。这天,成为了我们全家人和作为人类活着的洛森永别的日子。

哥哥分别跟我和爸爸拥抱,每一次拥抱,都很久很久。我们互相凝视着,用眼神代替了告别的话语。

最后,哥哥和妈妈拥抱——几乎有五分钟那么长。虽然我们之前约好了不哭,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妈妈还是泣不成声。哥哥轻轻用手指拭干妈妈的泪水,柔声道:“妈妈,这只是短暂的离别,很快你就会再见到我的。”

妈妈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克制:“是的,我的好儿子,以后妈妈每天都会来看你。”

“不用,一星期一次就行,我还想有些个人空间。”哥哥还是那样,用俏皮话来驱赶着悲伤的气氛。他朝我眨眨眼,“洛晨,可以的话,帮我带点儿好玩的新玩意儿过来。”

“我会把最好的东西带给你的,哥哥。”我向他肯定地点点头。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那真是太好了。”哥哥做出高兴的样子,他微笑着对我们说,“我爱你们,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我们也爱你。”爸爸代表我们说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哥哥点点头,转身对韩布强医生说:“我们走吧,韩医生。”

在哥哥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串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下来。但我无法确认了,因为他径直上了车,没有再回过头来看我们一眼。

汽车开走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们身体中的某一部分从体内抽离出去了,我们的灵魂缺失了重要的一角。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3、法案

201X年6月21日(我哥哥变成活死人的第二年),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日子——《活死人法案》从那天起颁布并施行了。

中国是世界上第四个颁布《活死人法案》的国家。(前三个国家分别是美国、印度和新西兰)整套法律从总则到附则一共六章,内容和约束范围包括:对现有活死人的管理、活死人中心的法律责任、活死人病毒的预防和控制、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的条件等等各个方面。

法律的所有条款我无法一一列举。其中最令人关注的,无非是“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的条件”这一条:

《活死人法案》第四章第二十八条明文规定——禁止所有身体健康的公民主动成为活死人。允许主动成为活死人的,必须是患有不可愈的绝症(如癌症、狂犬病、艾滋病、运动神经元症、败血病等)的公民。在本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提出申请,可以以合法手段成为活死人(不能私自进行,必须由当地活死人中心实施)。

另外,第五章第四十九条规定——禁止任何贩卖、运输、持有或私自获取活死人病毒的行为。

这套法律对于我们家的人来说,足以令我们心安理得,因为我哥哥当初变成活死人是因为患了癌症。不管是在《活死人法案》颁布之前还是之后,这都是合法的。

当然了,你可能想到了,这不是巧合。

虽然这未免使我感到难堪,但我还是必须提到《活死人法案》出台的两个多月前,我爸爸在一个重要电视节目上所作的发言。

当时,美丽的女主持人问道:“洛教授,关于活死人现象的出现和人们主动变成活死人这一社会现象,您怎么看?”

我爸爸是这样回答的:

“我认为,首先我们需要正视两个问题。第一,活死人合法死亡了吗?我的意思是,人们对死亡的定义是不是应该在活死人出现之后重新调整一下?举个例子来说,几十年前,人们习惯吧呼吸、心脏功能的永久性停止作为死亡标志。但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心脏复苏术的普及,一些新问题产生了,它们冲击着人们对死亡的认识。所以,医学界将‘脑死亡’改为死亡标志——这就产生了关于‘死亡’概念更新的问题。那么,现在活死人的出现,是不是将一位着这个概念将再一次改变?”

“您的观点很有意思。”女主持人感兴趣地问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认为活死人仍然是人类‘活着’的一种形式。”

“活死人仍然是‘人类’中得一部分,这毋庸置疑。所以,我希望这个节目在后期制作字母的时候,能将我说的所有关于活死人的人称代词都写成表示人类的‘他们’,而不是表示动物或其他非生物的‘它们’。”爸爸笑着说。

那女主持人也跟着笑了;“我想节目导演已经听到了。那么洛教授,您说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第二个问题是,主动变成活死人到底是不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们经常强调人权,那么在这件事上,人权应该怎样体现?我认为,如果承认活死人是人类存在的一种新形势,那么每个人确实是拥有选择是否变成活死人的权利的。”

女主持人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法律应该允许所有希望变成活死人的人达成自己的愿望?”

“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权利’是一方面,‘责任’又是另一方面。我觉得每个人,只要不是太自私,还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的话,都会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活死人无节制地增加下去,那么人类社会生老病死的平衡将被打破,未来几十年或几百年之后,地球将变得不堪重负。我们不能为子孙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就像我们现在强调保护环境一样,这是每个人的责任。“

女主持人点着头:”那么您认为应该怎样在‘权利’和‘责任’之间做出协调呢?”

“我希望,那些想变成活死人的健康人,能够把这个‘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人。我指的是那些患有某种痛苦疾病的人,假如他们及家人愿意的话,能够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痛苦,同时又能一某一种生存形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当然,仅仅依靠个人的责任感或自觉性恐怕是不够的,这就需要法律来监管和约束。”

“我懂了,您认为这是成立《活死人法案》最主要的意义。”

“是的。”

女主持人将头侧向一边,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洛教授,据我所知,您以前是反对任何形式的变成活死人的行为的,现在怎么改变观点了呢?”

“没错。”爸爸无奈地摊了下手,“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学者,我犯了一些主观上的错误。我以前对活死人的了解不够,导致对他们形成了一些不够公正和客观的评价。还好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到活死人中心去真正的接触和认识不同的活死人,这才真正走进他们的世界……”

毫无疑问,我爸爸在电视上的表现是出色的。他代表了多数人的态度和立场,也说服了那些盲目企图变成活死人的人。

尽管如此,我和妈妈坐在电视机前收看这个节目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爸爸自始至终没有提到,他自己的大儿子现在就是一个活死人。虽然这也算不上撒谎,但他的这种刻意隐瞒仍使我和妈妈感到羞愧和尴尬。我们无法得知,爸爸的这段讲话,究竟有多大程度是出于个人因素。他口中的那些大道理,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全人类’,还是我哥哥一个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段讲话对后来成立的《活死人法案》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节目播出过后,媒体和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都表示,爸爸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和拥护。虽然他不是法律的制定者,但他的讲话却使得制定法律的人必须从“民意”的方向进行考虑。

于是,两个月后,《活死人法案》出炉了,其内容与我爸爸所表达的意思近乎相同。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这套法规感到满意,但毕竟多数人还是能够接受的。在活死人这个问题上,总算有法可依了。

《活死人法案》的颁布,对于我和我的家人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因为我们已经适应和活死人相处的生活方式了:妈妈现在的工作少了,她一周要往活死人中心跑三四次,我和爸爸每周也至少去一次。哥哥在活死人中心受到了特别的关照,他一个人住一间房,屋里堆满了他喜欢的东西,甚至还有两只宠物松鼠与他作伴。妈妈每次去那间屋一呆就是两个小时。不管哥哥能否听懂,她都一如既往地跟他“聊天”,如果不是法律规定活死人必须生活在活死人中心的话,她早就想把哥哥接回家住了。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都还很平淡,似乎一切就会按照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了。

但不幸的是,人类始终不能预测和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类甚至不够了解自己,又怎么可能了解活死人呢?

这是后来那些可怕悲剧发生的原因。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4、暴风雨之前

高考结束了,7月份的时候,我通过网上查询得知自己考上了B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而且我高考是的作文还入选了当年的“201X年最佳高考作文”。爸妈非常高兴,宴请亲朋好友自不必说,还奖励了我一万元零花钱。我拿着这笔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我要跟哥哥买一件礼物。他虽然不能帮我庆祝,但我要让他分享到我的快乐。

现在是暑假,我约上冯伦,顶着炎炎烈日来到数码城,花几千元买了一款苹果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往里面装满了电影、图片和音乐。冯伦说他反正没什么事,就陪我一起去看看我哥哥。

坐在前往活死人中心的车上,冯伦说:“洛森,恕我直言,你买这个东西给你哥哥,他玩儿得了吗?”

我耸耸肩膀:“玩是应该玩不了,但我们陪着他的时候,让他看看图片,听听音乐总是可以的吧。”

哥哥的房间在中心E区的502室,我们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电子控制器,带我们来到了门口,帮我们打开房门。

哥哥坐在他的床上——虽然活死人不需要睡觉,但妈妈还是帮他买了一张小床,她说这样看起来才像住的地方。我和冯伦走了进去,我挥手喊道:“嗨,哥哥,我来了。”

变成活死人的哥哥对我们的到来没作出任何反应,他盯着笼子里的两只松鼠。

我把平板电脑打开,将之前装进去的动物图片以幻灯片形式播放,然后走到哥哥身边,将平板电脑用支架立起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你喜欢吗?”

哥哥的视线慢慢从松鼠身上转移到电脑屏幕上——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狮、冰天雪地里的且、亚马逊流域的倭猴和侏儒鸟、阿里斯加山脉的棕熊、大海里的蓝鲸……各种各样的动物挨着从他眼前经过。我观察到,虽然哥哥表情呆滞,但他那灰色无关的眼睛却睁得很大,显然是很有兴趣。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拷更多动物和风景的图片来。”我对哥哥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冯伦走过来挽着我的肩膀:“真有你的,洛晨。这钱没白花,我看的出来你哥哥真的很喜欢。”

“是啊。”我心满意足地点着头。

这时,副院长了进来。我高兴地招呼他:“你好,吴院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之前跟楼下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只要你来了就通知我。咦,冯伦你也来了,好久不见。”

“看起来,你好像有事情找我?”我问道。

“是啊,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谈谈。”

我没有影响哥哥欣赏图片,悄悄将他的房间门关上锁好。副院长带着我和冯伦一起到了办公室。

副院长望着我说:“洛晨,你记得一年前我带你们进行‘实践性体验’的时候,你曾提出过一个有趣的理论吗?你猜想,活死人们也许在发生着进化,我当时就对这个设想很感兴趣,并且还称赞你具有科学家的头脑,记得吗?”

“唔,是的,这个问题得到你们的证实了?”

“恐怕是的。”副院长说,“一年前,我们中心便将这个作为重点研究的课题。现在,我们有了一些惊人的发现。”

“哦,是什么?”我关切地问道。这关系到我哥哥。

“我们从A区到E区各选了两名活死人进行观察和比较。结果我们发现,存活了五年以上的活死人和才产生的活死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别。但五年的活死人和三年的活死人之间,差别就不那么明显了。”

我思索了一阵:“那么,你们的结论是什么?活死人的进化在三年之后就停止了?”

“不,五年以上的活死人现在恐怕还在进化之中。”副院长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我们的结论是,一批又一批新产生的活死人,他们的进化速度在不断加快!”

我和冯伦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最开始的那一批活死人需要五年才能达到的水平,后来的仅需要三年就能达到了。而最新产生的这些活死人,他们进化的速度可能更快!”副院长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

“这种进化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我问。

“这么跟你说吧,活死人的进化从某种角度来说,有些类似脊椎动物的进化史。刚刚产生的活死人智力非常低,可能只有鱼类的水平;大概一两年后,就能与某些爬行动物或啮齿类动物相等;而再往后一两年,就接近小型猫科动物了。”副院长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了,“稍微有生物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动物的进化历程需要数亿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而活死人居然在短短几年内就办到了,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而且,这种进化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天哪,他们这样一直进化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感到恐惧。

“也许最后会达到人类的水平,甚至超越人类——变成一种完美的生物。”冯伦猜测着,眼中有一种期待的神色。

我思索许久,喃喃道:“如果真的有这一天,人类也许会被活死人取代……”

“起码现在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副院长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

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与我的家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吴院长,我哥哥也出现这种变化了吗?”

“你觉得呢?你们和他的接触时间应该比我多。”

我思索了好一阵:“活死人的这种进化是否具有普遍性呢?我是说,是不是每一个活死人都在发生着进化?”

“啊,洛晨!”副院长突然大叫一声,把我和冯伦都吓了一跳。他激动万分地说道,“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天才!一个标准的科学家苗子!每次与你交谈,我都会获得新的启迪!”

我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知道吗,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十分重要的。我们之前只选择了十个活死人作为研究对象,也许他们并不能代表所有的活死人——实际上,就是那十个活死人,测验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副院长摩拳擦掌,“我决定了,扩大研究范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将是我们研究中心的下一个重点研究课题。”

“别把我哥哥作为研究对象就行。”我说,“我妈妈可能从心理上不好接受。”

“好的,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

离开之前,我到E区哥哥的房间去跟他道了别,他真的被那些动物图片迷住了,理都没理我,不过这反而使我高兴。

在副院长的关照下,工作人员答应每天帮我哥哥的那个平板电脑充电。

我和冯伦打车回家。

现在是七月中旬。

四个多月之后,出事了。

这起事件,与我们这次交谈的内容密切相关。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5、变异

我踏进大学校门不到三个月,一起震惊全世界的事件发生了。

11月26日,委内瑞拉的梅里达,一个活死人咬死了自己的妻子,并使这个女人在几个小时之后变成了活死人。

从新闻中我得知,那个委内瑞拉活死人名叫安德列斯·卡维略,是世界上最早一批活死人中的一个。他当初不是自愿变成活死人的,而是被身边的人传染的。在活死人集中居住的地方待了四年之后,他的妻子向医院提出申请,想把他接回家住。这个申请获得了批准,当时,全世界都相信活死人是没有威胁性的。但谁都没有料到,安德列斯回家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悲剧就发生了。

出事的那天,安德列斯的妻子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端到阳台上,和她的活死人丈夫坐在一起。与往常不同,她注意到丈夫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刚开始,她还以为活死人丈夫突然有了食欲,想品尝一下她盘子里的煎火腿和生菜,便将盘子递了过去。结果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唯一不同的是,在她丈夫看来,食物不是盘子里的东西,而是她本身。

活死人将她按倒在地。可怜的女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颈动脉就像被猛兽袭击一样遭到了撕咬。她挣扎了几分钟后,躺下不动了。

这一切因为发生在阳台上,所以被对面的邻居目睹了整个过程。那人吓坏了,赶紧报了警。

几个持枪的警察将房门撞开,来到阳台,看到了恐怖而恶心的一幕:活死人还在继续着他的早餐——津津有味地啃着妻子的一只手臂。

警察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敢贸然过去实施逮捕。直到那活死人站起来,朝他们走去。一个警察举枪射击,引发另外几个警察全都开了,前面几抢射中了活死人的身体,没能阻止他的脚步,直到一颗子弹轰爆了活死人的头部,他才终于倒了下去,变成一个真死人。

这件事到这里竟然还没有结束。警察通知医院将活死人的妻子的尸体抬走,结果三个多小时候,摆在停尸房内的这具尸体“活”了过来,成为人来历史第一个经丧尸袭击而产生突变的活死人,也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了,被活死人咬死后如果还没被吃完的后果是什么。

可以想象,这则新闻给全世界的人带来的冲击和震撼有多么强烈,丝毫不亚于几年前活死人的第一次出现。这件事颠覆了人们对于活死人的认识,同时也带来疑问:这个活死人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人类呢?他前几年不是都好好的吗?

这些问题才刚刚提出,类似的惨剧又在波兰发生了。

接着,全世界每一个有活死人的地方,都发生了这种活死人袭击人类的时间。被攻击对象是无差别的,不管是活死人的亲属还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只要是丧尸袭击者们当时能接触到的最近的那个人。人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之前发生在委内瑞拉的事件并非特殊情况,而是活死人门集体异变的一个信号。

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在一天之内总共发生了两万多起活死人袭击人类的时间。这意味着有两万多人被迫加入了活死人的阵营。还好,事情并没有失控,大多数活死人都是被集中管理起来的。现在为了杜绝惨剧再次发生,所有的活死人都被关闭在室内,和人们断绝了接触。

自然,我在关注这些新闻的时候,比别人要紧张得多。我不是一个旁观者,我的哥哥就是活死人!我跟爸妈通了电话,听出他们更加焦急不安安。他们敏锐地感觉到,现在出的这些事会改变我哥哥的未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每天花大量时间上网关注有关这一系列事件的报道。各个国家的活死人研究者们,先后得了各种不同的结论。

美国的科研人员最先发现,所有活死人袭击事件的共同点是——袭击人类的活死人,全是第一批活死人,也就是存活六年以上的活死人。

第二个重要的问题,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发现的,并不是所有存活六年以上的活死人都会袭击人,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直到现在还保持了以前那种温顺的状态。这一点引起了学者们的高度重视,他们试图找到那批“袭击者”异变的原因。

全世界的科研人员研究同一个问题,进展是惊人的。几乎在瑞典科学院提出这个问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德国的学者们就找到了答案:存活六年以上的“元老级活死人”中,没有袭击行为的,全都具备一个共通点——他们在变成活死人之前,患有某种绝症。也就是说,具有攻击行为的,都是那些在身体健康的状况下(不管被动或主动)染上丧尸病毒的活死人。

这一结论公布之后,全球一片哗然,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来解读这一现象。宗教信仰者和无神论者各持己见,在此我不想赘述。我愿意相信的,是由美国学者提出的科学论断:那一部分没有产生变异的活死人,是由于体内的(绝症)病毒与丧尸病毒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延缓或停止了变异。

我想,这一诊断解释了我和院长之前探讨过的问题:为什么不是每个活死人都在发生进化。

对,我始终认为,与其说活死人是突发性的变异,倒不如说是一种持续性的进化。也许,现在活死人袭击人类这一现象,就正是这种进化的表现。活死人的思维和智力在不断进步,那么,他们袭击人类的目的,会不会是想把异类(人类)消灭,或者使更多的人变成他们的同类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爸爸之前所预感的毁灭性的大灾难,就真的成为现实了。

不过,人类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很多国家的民众,包括当权者都产生了危机感。所以,新的《活死人法案》或者《活死人法案(修正案)》,很快就在各国出台了。具体法规有所区别,但有一条却是相同:将所有要袭击袭击人类(或具备袭击人类的条件)的活死人,进行人道毁灭。

可是,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对于那些目前没有袭击人类的活死人,该怎么处理呢?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体内病毒的平衡性会永远维持下去,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变异的。

毫无疑问,如何处理这批活死人,是我们全家最关心的问题。

在这件事上,我的父母可谓煞费苦心,他们尽了一切努力,只为留住我哥哥。他们不能看着他被送进焚尸炉。

一个月后,中国的《活死人法案(修正案一)》出台了,取消了原有第四章第二十八条“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这一规定,改为“禁止所有公民以任何形式成为活死人”。当然也补充了“将所有可能袭击人类的活死人进行人道毁灭”这条法规。

对于目前没有袭击人类的那部分活死人,修正案规定,暂时保留由于绝症而转化的这一部分活死人。但后面有一个补充:如果这些活死人出现了袭击人类的强项,便立即执行人道毁灭。

这已经是我父母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但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可怕的事情在此之后接踵而来了。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6、紧急状态

星期天,我和妈妈一起去活死人中心看哥哥。

出了这些事后,这里的气氛明显和以往不一样了。刚走到门口,保安(已经不是那个老头儿了,换成了两个中年男人)居然拦住不准我们进去。我只有向副院长求援,掏出手机来跟他打电话。他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基本上不准亲属来探望的。不过对于我们还是可以破例,但只能在他全程陪同的情况下才行。

过了一会儿,副院长亲自到门口来接我们,带着我们步行到E区,走在路上,我们看到了左侧A区前面惊人的一幕:

几个戴着钢盔和玻璃面罩,手持轻机枪,全副武装的人,将一串用透明塑料布罩住了头的活死人像驱赶牲口一样押到一辆军用卡车面前,强制将他们赶进后车厢。

副院长显得有些难堪:“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能让亲属进来探望了吧?这里正在执行政府的任务。”

“是处理活死人吗?”我战栗地问道,“这么说,这些都是要袭击人的活死人?”

“有些事,有些是可以预计以后会袭击人的。根据法规,必须全部处理。”

“这里到底出了多少个‘袭击者’?”我问。

“我们这里算是警觉得很快的。委内瑞拉那起事件之后,我们就立即采取了措施,严格控制所有人与任何一个活死人接触。所以还算好,我们中心没有活死人袭击人的时间。不过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蠢蠢欲动的‘袭击者’,都在A区,可能有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我望着那些被装进车厢的活死人:“这些活死人会被送到哪里?”

副院长停顿片刻:“火葬场。”

我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的家属会来见他们最后一面吗?”妈妈问。

“之前已经见过了,真正执行那天就不用了,会很残酷。”

妈妈表示理解地轻轻点着头。

“走吧,我们去看您的儿子。”副院长说,“只不过方式会有些改变。”

“什么改变?”

“您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恐怕您不能进去和您儿子接触了,只能在门口看看他。”

“我儿子不会袭击人,他当初是因为患肺癌才变成活死人的。”妈妈涨红了脸。

“我知道,李教授,我们只能执行命令,请您理解。这也是上边的规定,所有保留下来的活死人,必须在他们居住的房间里安装铁栅栏和监控器。”副院长停顿了一下,“以后你们进入房间,只能隔着铁栅栏和洛森见面了。”

妈妈惊呼道:“这不等于是坐牢吗?而且是终生监禁!”

“没办法,这是为了保证来访者的安全。”副院长显得很遗憾,“其实我也觉得这样的规定有些过分,但无能为力。”

妈妈紧咬着下嘴唇,眉头紧蹙。

我们走进E区。正如副院长所说,我们是特例,整个E区的楼道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我们来到哥哥住的502室,隔着门口的玻璃,我和妈妈看到哥哥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我给他买的平板电脑,因为没有工作人员敢进入里面去帮他充电,早就看不了了,哥哥的神情显得很失落。

妈妈看到我哥哥的现状,忍不住黯然神伤,眼泪又溢满了眼眶。她将手贴在玻璃上,轻声呼喊:“洛森……”

哥哥的眼睛没有望向门口这边。妈妈轻轻拍了拍玻璃,又喊了一声。哥哥听到了响动,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门口的我们。过来一会儿,他居然站了起来,朝门口走来。

妈妈显得有些激动:哥哥对她的呼喊有了反应,而我却感到十分诧异。看见哥哥走到门口,和妈妈隔着一块玻璃相望,我心中的惊骇更甚了。

我悄悄将副院长拉到旁边,问道:“吴院长,你上次说要研究的那个课题得出结论了吗?”

“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谈谈呢。”副院长说,“结论出来了,跟美国学者提出的观点类似——之前患有绝症的活死人,几乎不会进化。”

我思忖片刻,小声说道:“这么说我哥哥也是不会进化或变异的,但刚才我妈妈在门口叫他,他居然走了过来,这怎么可能?”

副院长显得有些困惑:“是啊,我也不明白……也许,他并不是认出你们来了,只是看到有人出现而产生的自然反应吧。”

“是吗?你看。”我指着502室的门口。

副院长转过身去,看到我妈妈将手按在玻璃上,而我哥哥也将他的手按到同样的位置,他们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了一起。感觉就像是在默契地交流。

副院长也很吃惊,他摇着头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会不会患有绝症的活死人也开始进化了?”我胆战心惊地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你们来说真是太糟糕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副院长迷茫地挠着头,“但我们之前选择的那些研究对象中,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只有我哥哥是特例?”我难以置信。

我心里有些矛盾,我不希望他们注意这个问题,假设真是我猜测那样,就意味着我哥哥也躲不过被人道毁灭的命运了。可是,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保留下的那些活死人岂不是会成为极大的隐患?

结束探视后,我们走到E区门口,工作人员从门卫室里面探出头来说:“副院长,麻烦你请来访者登记一下。”

我们走进门卫室。工作人员拿出一个登记册,妈妈接过钢笔,问道:“怎么登记?”

“您看前面的人是怎么写的就行了。”工作人员说。

我们大致浏览了一下登记册。特殊来访者很少,这个本子上一共也就登记了二三十个来访者的资料。记录得很细致:来访者的姓名;访问的是哪个房间;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里考;来访的原因等等。看得出来活死人中心对此十分慎重。

妈妈简略看了几秒,提笔开始填写。突然,登记册上的一段记录映入我的眼帘:

来访日期:1月13日

来访者姓名:韩布强

访问房间:502室(洛森)

来访原因:探访朋友

我忍不住叫道:“韩布强医生在两天前来看过哥哥?”

“什么?”妈妈疑惑地抬起头来。我指着那一段来访纪录给她看。妈妈看完后惊讶地说道,“真的,韩主任两天前来过。”

副院长问道:“是谁?你们的熟人吗?”

“是当初为我哥哥治疗的肿瘤科主人。”我说,“他怎么会来看我哥哥呢?”

“不知道。”副院长耸耸肩。

沉默了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规定亲属都不能探访,那韩医生怎么能进来?”

“哦,我想起来了。”工作人员说,“你们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太高的四十岁男人吧。”

这段描述符合韩医生的外貌特征。我和妈妈点头道:“是的,那就是韩布强医生。”

“你们为什么准许他进入探访呢?这件事情我都不知道。”副院长说。

工作人员说:“当时他拿着医院的介绍信,还有院长批准的探访单,我们就让他进入了。”

妈妈和我对视一眼,我们都对韩布强医生的行为感到不解。

过了一会儿,我猜测道:“韩医生既然拿着医院开的介绍信,那他会不会是来了解癌症病人变成活死人后的生存状况的?”

“也许吧。”妈妈低声说。

“你们何不打个电话去问问这个医生?”副院长说。

“算了,没这个必要。”妈妈说,“吴院长,我们走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别客气。”

副院长把我们送到大门口,我们再次道谢后,离开了。

就这样,我们忽视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后悔极了。

对于我妈妈来说,她说的那句“没这个必要”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7、悲剧

两个多月后,活死人中心的“防护措施”做好了。保留下来的那批活死人的房间里,全都安装了铁栅栏和监控器。活死人中心这个名字或许应该改成活死人监狱。在这段时间里,这里的活死人有接近一半被人道毁灭了,非常时期随之结束。

妈妈又恢复了去活死人中心的频率,一周三、四次。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和我哥哥坐在一起,抚摸着他的手和脸庞了。如今,她只能隔着铁栅栏对我哥哥说话。这些铁栅栏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距更远。

但是,妈妈却一直在试图拉近这段距离。身为母亲的慈爱和期许令她放松了戒备,从而忽视了活死人中心的规定。

最终,悲剧酿成了。

我现在已经在读大二下学期了,一个下午,我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近乎虚脱,告诉我的事情犹如晴天霹雳。

“洛晨,你妈妈……在活死人中心看望你哥哥的时候,被你哥哥……咬了。”

我脑子里“嗡”一声炸了,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在恍惚中听到爸爸说了句:“我在活死人中心,你也赶快过来吧。”

我像发了疯一样赶到活死人中心。在特殊病房里,爸爸、副院长守在妈妈的病床前,他们看到我来了,默默地站开,让我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现在昏迷不醒,我看到她右手缠着绷带。我颤抖着问:“是这只手被哥哥咬到了吗?”

“是的。”副院长悲哀地说。

“怎么会呢?房间里不是有铁栅栏吗?我妈妈怎么会被咬到呢?”我大喊道。

“房间里的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一切,洛晨,我可以带你去看。”副院长说。

我跟着他走到E区的监控室,副院长叫工作人员调出两个小时前的监控录像。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妈妈和哥哥面对面地坐着,铁栅栏阻隔在他们之间。开始,妈妈只是跟哥哥说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一些事,哥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过了一阵,他有了一些举动。

哥哥站起来,将手臂伸出铁栅栏,向妈妈伸展,仿佛期待与她接触。妈妈愣了几秒,随之喜出望外,她欣喜地喊道:“洛森!”

妈妈伸出右手,握住了哥哥冰冷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一起,随后十指紧扣。妈妈认为哥哥第一次表现出想要主动与她接触,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十几秒以后,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

哥哥抓着妈妈的手猛地一拖,将那只手连同妈妈一起扯到了自己面前。妈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是来不及了,哥哥张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妈妈发出惊恐的嘶喊,“不,洛森!不!”

几秒钟过后,房间的们被猛地推开了,两个工作人员闯了进来,一齐抱住妈妈的身体,将他往回拖。终于,她的手从哥哥的嘴下脱离出来,但是手背的一大块皮被撕了下来,鲜血淋漓。

我看不下去了,对副院长说:“够了,关掉吧。”

“洛晨,我很抱歉。”副院长带着歉意说,“如果我们安排一个工作人员守在你妈妈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她来了很多次,我以为她早就清楚我们这里的规定,绝对不能跟活死人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没想到她一激动,就……”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想追溯这些发生过的事了,我只关心眼前最现实的问题:“副院长,我妈妈……她还有救吗?”

“很抱歉,洛晨。”副院长再次表示歉意,“所有被活死人袭击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变成活死人。”

“几个小时……”我仿佛灵魂出窍了。我听见我机械地重复着,“几个小时之后,我妈妈就会变成活死人了……”

副院长没有说话。我望着他,几秒钟之后,我浑身抽搐,捂着脸哭起来。

副院长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想,他跟我一样,意识到了这起事件所形成的悲剧效应——很显然,我哥哥是肯定会被人道毁灭了。而更可悲的是即将变成活死人的妈妈,她身体健康——别说是绝症了,连阑尾炎都没得过。这意味着她最终也会迎来和我哥哥一样的命运。上帝啊,我的至爱亲人,眼看着就要失去两个!我胸中的刺痛在不断加剧,我从没体会过这种天都快塌下来的感觉。

“为什么……”我泪流满面地望着副院长,“我哥哥当初得了绝症,他为什么还会变异,他为什么会袭击我妈妈?”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副院长有些欲言又止。他迟疑了好一阵,对我说:“洛晨,有些事,我本来是打算弄清楚后再告诉你的。但是现在出了这种事,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和你的爸爸。”

我们回到特殊病房。爸爸仍守在妈妈床边,双手撑住额头,我能感觉到他证忍受这煎熬。而副院长接下来所说的事,几乎要了我们的命。

“几个月前,由于我跟洛晨谈到了一个问题:患有绝症的活死人是不是也会进化,这个问题的起因就是洛森表现的一些反常举动。之后,我组织了医生来检查洛森的身体,主要是想了解癌细胞和肿瘤有没有在solanum病毒的影响下减少或产生变化。

“医生带来了小型的三维X光机,对洛森的身体,尤其是肺部进行了仔细的扫描,结果……有令人吃惊的发现:我们没有在拍出来的X光片中看到洛森的肺部有肿瘤。”

病房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好像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对我和爸爸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半分钟后,爸爸问道:“什么意思?仪器出错了?”

“不,三维X光机很正常,我们后来测试过多次了。”

“怎么回事?”我的头脑麻木地转动着,“solanum病毒真的能令肿瘤变小或……消失?”

“我们一开始也有这种疑问。但是,后来给好几个有癌症的活死人进行扫描,发现他们体内的肿瘤都仍存在。所以,我们只能认为……”

我爸爸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你们的结论到底是什么?”

副院长终于艰难地说出口:“我们认为,洛森当初的诊断结果会不会出错了?他真的患了肺癌吗?”

爸爸愣住了,他瞪大的眼珠在眼眶内转动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全身颤抖起来。他一句话不说,冲出了病房。

“爸,你要到哪里去?”问出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他还会去哪儿?肯定是去医院找韩布强医生!我着急起来,冲爸爸的背影喊道,“爸!妈妈……你不陪着她吗?”

“不,洛晨。”副院长走过来快速地说道,“即使你爸爸不去找那个医生,我也不会同意你们一直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妈妈变成活死人。她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然后……总之十分残酷,没有人能亲眼面对至爱的人经受这样的过程。所以,你还是赶紧追上你爸爸吧,别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我的头脑无比混乱,听他这样说,好像已经能肯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天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我不敢细想了,奋力朝爸爸追赶过去。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8、阴谋

爸爸开车猛飙到医院门口,这一路上,他几乎忽略了所有规章,像发了疯一样疾驰。我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劝阻。我和他的心中都有着同样的一个恐惧的猜想,必须立刻得到证实。

“砰”地一声,爸爸推开肿瘤科的大门,大声喊道:“韩布强呢?”

办公室里有几个医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认出了爸爸:“您是……洛传铭教授?您找韩主任吗?”

“对,他在哪里?”爸爸压着怒火问。

“韩主任这两天请假,没有来上班。”

“为什么要请假?”

“他的妻子死了。”那医生遗憾地说,“肿瘤主任也没有办法留住自己妻子的性命。”

爸爸听出了些什么:“他妻子是怎么死的。”

“肺癌。”

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我们的头脑里爆开了。一瞬间,我和爸爸似乎都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韩布强家里的座机号码是多少?”爸爸咬牙切齿地问。我们刚才打了他的手机,关机了。

那医生好像察觉到我们来意不善,警觉地问道:“洛教授,您找韩主任有什么事吗?”

爸爸贴近那医生的脸,鼻子对着鼻子,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告、诉、我、韩、布、强、的、座、机、号、码!”

他吓着了,说出一串数字,爸爸立刻用手机打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电话才被对方接起来。爸爸愤恨地说道:“韩布强,我是洛传铭,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我贴近手机,听到另一边沉默了一阵,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什么都没多说,直接告诉我们:“我的家在紫竹桥的……你来吧。”

爸爸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地离开肿瘤科。

三十多分钟后,我们开车到了韩布强家的楼下……房门是打开着的,他已经为我们的到来做好准备了。

我们径直走到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韩布强。他斜靠在沙发靠背上,衣衫不整,一双眼睛无神地注视着我们。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个空酒瓶。我特别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个空的小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

真正面对韩布强之后,爸爸翻到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冲动。他慢慢移到这颓废的男人面前,盯着他问道:“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是不是?”

“没错。”韩布强双手一摊,爽快地回答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我知道最终还是瞒不过你们。”

一股血涌上我的脑门,令我眼前出现一层红幕。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承认得如此坦然,就好像他做过的事仅仅是摔碎了一耳光瓷瓶而已。

我捏紧拳头,想冲上去将茶几上的空酒瓶砸在他头上。但我爸爸把我的手抓住了,我感觉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我知道他再拼命控制自己。他问道: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对不对?令我儿子变成活死人,就能使我变成支持活死人的一方,从而使《活死人法案》呈现出你们想要的倾向。你为谁做事?”

“就是这样一回事。”韩布强说。“但《活死人法案》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关心。我不是为他们做事,我只是看上了他们答应我的条件。”

“‘他们’是谁?”

“你们还想不到吗?”他说,“驯鹿组织。”

我和爸爸张口结舌。我们没有想到,这个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的驯鹿组织,居然早就渗透到了中国,甚至渗透到了我们家。我的家人竟成为他们为达到目的而阴谋算计的对象!

“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个医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爸爸鄙夷地说。

“不,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救我的妻子,为了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韩布强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她得了肺癌,我知道,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她的性命,除了冒险进行肺移植。但匹配的肺全世界都难找,驯鹿组织答应我,只要我帮他们达到目的,就能找到适合我妻子进行器官移植的肺,让她到国外进行手术,之后再让我们远走高飞……”

说到这里,韩布强苦涩地干笑了两声:“可惜的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早该知道,肺移植手术在全世界范围来说,都尚不成熟。结果,我妻子的手术失败了,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这么说,你给我们看的所有关于洛森的检查报告、病历资料,包括X光片,都是你妻子的?”

韩布强垂下头去,默认了。

“那么,我儿子当时出现的那些症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森得的是肺结核,不是肺癌。两者的早期症状有些相似,所以……”

“所以能让你们有机可乘!”爸爸满脸通红,痛苦地咆哮这,“我儿子只是肺结核,是完全能够治好的,结果被你这个狗娘养的说成肺癌!让他去接受化疗,最后还把他变成了活死人!”

爸爸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上前去扯住韩布强的衣领,拳头带着满腔愤怒一记一记砸在他的脸上:“现在。我的妻子被变成活死人的儿子咬了,她也会变成活死人!你这个人渣!我们一家就这样被你毁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还保持着最后一份理智的话,恐怕我也会冲上去,和我爸爸一起将韩布强当场打死。但我忍住了,为了不使爸爸为此付出代价,我将他拖开了。

韩布强被我爸爸揍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像只死狗一样摊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打吧。”他像个无赖一样说道,“让我最后体会一下疼痛的滋味,很快,我就永远都不会又痛楚了。”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一直以为我做的这些事感到内疚。我今天之所以能面对你们,是因为我认为我已经惩罚自己了,就当做是向你们赔罪吧。”他有气无力地指着茶几上的小玻璃瓶和注射器,“这是当初给洛森找的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我留了一些,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注射到自己的身体内了。”

爸爸冷漠地望了他几眼,对我说:“洛晨,我们走吧。”

我望着那支空注射器:“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已经不重要了。”爸爸说,“你看他那副样子,现在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爸爸没有再望向那死狗般的男人,径直朝外走去。

我们回到活死人中心,从副院长的口中得知,妈妈已经变成活死人了。副院长说,她并没有受太多的苦,在昏睡中死去,然后变成活死人。我觉得他是为了安慰我们,但我愿意相信他说的,哪怕是谎话。

妈妈住进了E区,在哥哥楼上。几天后,韩布强也住了进来。副院长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将他安排到D区。他知道我们不想看见这个活死人。

我和爸爸几乎每天都去看妈妈和哥哥,我们知道,他们留在这世界上的时日不多了。我们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19、幕后黑手

发生在我们家的这起悲剧事件,经媒体曝光,成为震惊全国的热点新闻。我和爸爸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件事,但神通广大的记者还是将事件始末弄得一清二楚。

这起事件令人们感到震惊的有三点:

第一,著名法律学家李元琴被活死人儿子攻击,并且自己也变成了活死人;

第二,肿瘤科主任为了医治自己的妻子,竟然与驯鹿组织勾结,欺骗病人及其家属,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三,驯鹿组织作为此事件的始作俑者,其阴险卑鄙的手段令人发指。这种组织显然是不合法的。

一个星期后,政府将驯鹿组织正式定性为非法组织,要求查处、拘捕驯鹿组织的在国内的头领和相关成员。

不久,驯鹿组织的行径再次曝光,其不法行为可谓变本加厉、不断升级——某地活死人中心的院长,被驯鹿组织买通,将本来要实施人道毁灭的十四个活死人秘密运输出境。不久,事情败露,该院长被捕,但被运走的十四个活死人和驯鹿组织却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被捕的院长受审时说,并不清楚驯鹿组织将活死人带走的目的。这回答令人不安,使人们对此衍生出各种猜测。有人说,驯鹿组织是由一些疯子组成的反社会分子,他们要从这些活死人身上提取solanum病毒,用于制造混乱;也有人说,驯鹿组织是国外军方的秘密情报机构,他们的目的是想利用丧尸病毒制造生化武器;更有人表示,驯鹿组织就是新的国际恐怖组织,这些被带走的活死人将被改造为极具攻击性和破坏性的恐怖袭击者,伺机对某些国家发起进攻或偷袭。

一时间,关于驯鹿组织的所有话题都使得人们惶惶不安,忧心忡忡。

在人们谈论驯鹿组织以及发生在我们家的事情时,我和爸爸度过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期。

对于别人而言,驯鹿组织只是一个社会热点: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灾难和永远的致命伤。

我和爸爸都变得沉默寡言,敏感而阴沉了,正如他所说,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被彻底摧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里没有任何欢笑和生气。我甚至不敢和朋友和同学联系,总是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或房间里,默默舔舐心灵的伤口。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令我再次遭受如雷轰顶的打击,我心中愈合了一些的伤口被再次撕裂了。

那是一则电视播报的新闻:

“根据被捕的驯鹿组织成员透露,以及之前掌握的材料,公安部现在已经正式确认驯鹿组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部分领导者名单以及相关资料,立即对一下驯鹿组织领导者发出A级通缉令……”

“驯鹿组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头领中,最具隐蔽性的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男孩。名叫冯伦(电视里出现了冯伦的照片)。此人十三岁时加入驯鹿组织,几年之后成为隐藏在国内的驯鹿组织高级干部。目前已逃往国外,下落不明……”

后面电视里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到了。我的脑子里有“嗡嗡”的声音。

足足有五分钟,我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几乎变成了没有呼吸和心跳的石雕。

一系列往事像电影片段般浮现在我眼前——冯伦约我去哈根达斯吃冰激凌;书店老板在我们面前被活死人中心的人带走;副院长询问我们的情况,之后带着我们进行“实践性体验”;我告诉父母,活死人的生活状况很好,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