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后摇

行尸走肉电视剧 | 2018-12-03 23:24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小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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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不足以成为生命的喜悦,我只相信死亡那一瞬间的纯粹。

——太宰治

我叫林三,28岁,抑郁症患者,正打算自杀。

自杀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已经盘桓两年了,甚至连死法都计划了无数种,但始终没有实行,或许是因为抗抑郁药物起的作用吧?

矛盾的生活就像一条冗长的隧道,明明可以看到前方出口的一点微光,但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只是没有自杀的勇气而已。直到那一天,我听着一首后摇音乐《Flemington》,心血突然澎湃起来,仿佛突然就找到了一直迷失的勇气。

我迅速拟好了自杀的计划:跳海。

因为我喜欢海,其次,我不会游泳,跳下去不会再有退路,最后,死后尸体随着海飘远,也不会给任何人增添麻烦。

接下来,就是选择一个跳海的地方了。我坐在书桌前冥思苦想,从东海想到南海,从南极洲想到北冰洋,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桌前贴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座灯塔。我没记错的话,是去年和前女友一起去东极岛拍的,那次旅行回来后不久,我们就分手了。

我将照片揭下,看着画面中的灯塔。《Flemington》已经进入尾声,但那鼓点却仿佛一下下敲击在我心头。

我决定了,就去那里。

出行的前一晚,我给父母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长到手机开始发烫。以前每次和父母通完电话后,我都会莫名其妙地哭很久,但这次却没有,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场自杀之旅开始之前,我筹备好了一切后事。

从单位辞职,注销了所有的信用卡,将积蓄找了个理由全部转给了父母……我把能想到的事都做了,最后留下了一封简短的遗书在独居的公寓。我只带了一千元现金和一块手表,手表是我工作的第一年在巴黎买的,算是我能想起最有意义的物品。

我不想因为我的离去给任何人造成困扰,只想安安静静地从这个世界消失。唯一遗憾的是,我死后父母肯定会承受巨大的打击,但我无能为力,因为生活带来的恐惧,我更无法承受。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那张照片中的灯塔下,挑了个悬崖前的石块坐着。灯塔的光芒投射在幽暗夜幕下的海面,我的眼光追随着那束光,咸咸的海风追着海浪拍打着礁岩。

很快,我也将属于这片海了。

忽然,一阵呜咽的哭声钻入我的耳内。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吹得轻飘飘地散开在月光下。

我起身循声走去,在一块凸起的大石背后,我看到一个男孩,年纪二十岁出头,他抬头看着我,脸上还有泪痕。

“你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他扭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泪。

“哦。”我坐在了边上的石头上,抬头望着月亮。

他看着我问:“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准备自杀,被你的哭声打断了而已。”

“你也要自杀?”

我听到他说“也”,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一起自杀吧。”他把身体挪到我边,“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近距离看着他,他很瘦小,脸色看上去苍白而虚弱,眼睛不知是因为哭过还是别的原因,仿佛起了一层雾。

他见我没回答,继续说:“我们来交换秘密吧?告诉对方自杀的原因。”

这听上去似乎有点意思,我点了点头。

“我染了毒瘾。我叫郑直,可我觉得我一点也不正直,正直的人是不会染毒的。”他看着海面,声音被夜风吹得忽远忽近,“‘邮票’你知道吗?含在嘴里的那种。我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邮票’,但远远不够,于是我偷爸妈的钱,偷朋友的钱,还抢过老人的钱……

“我做了很多坏事,每当毒瘾上来时,都会不顾一切地搞到钱。当我清醒时,又会非常后悔,并下定决心戒毒改正,但犯毒瘾时又会忘记。我很痛苦,所以我想趁着我还清醒,去自杀。”他说完,扭头看着我,“你呢?为什么要自杀?”

我望着夜幕,低声说:“我叫林三,有抑郁症,所以想自杀。”

“你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我摇摇头,我自己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感情不顺利?工作生活压力大?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总该有个原因吧?”郑直一脸老道地问。

“一切都很好,只是,都不属于我。”我说。

郑直似乎很不理解,想了很久才说:“那我们……要怎么自杀呢?”

“跳海。”我指了指下面的大海。

他点了点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在死前给爸妈打个电话。”

我有过一段真挚而难忘的感情,也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接受过优良的高等教育,家教良好父母健在。在所有人眼里,我都该是一个幸福的人。

但上天和我开了个玩笑,他用透明的房子将我关上,我和所有人都能互相看到,却永远接触不到。

我被整个世界孤立了,或许是我孤立了世界,反正都一样。

郑直在一头打了很久的电话,他又哭了。我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拨出哪个号码。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适合当我临终前的倾诉者。

父母肯定不行,昨晚那通电话已经让他们起了疑心,我不想在最后关头打退堂鼓。

我翻到了刘洁,迟疑了片刻,我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似乎她也在犹豫是否要接前男友的来电。终于,电话接通了,但她并没有说话。

我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夜风吹动着,海浪翻涌着,我沉默着。

“你在海边?”刘洁还是开口了。

“嗯。”我点点头,随后想起她并不能看到,“就在那座灯塔下。”

她没有回答。

“晚安。”良久,我打破了沉默。

“晚安。”她也说了声。

我挂断了电话。灯塔的光芒依旧在海面扫视着,我朝岩石的边缘坐下,两条腿悬空晃动着。

想不到我人生中最后一通电话,居然是这么可笑的对白。

这时,郑直打完了电话,走了过来。

“你又哭了?”我问。

“我有点舍不得我爸妈,而且……我有点怕死。”

“你只是不想死。”我捡起一粒石头,用力投向海面,“我也怕死,但我更怕活着。”

他在石头的另一端坐下,似乎拿不定主意。

“你还是别自杀了,”我回头看向他,“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所以你会留恋。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他也抬头看着我,月光下,我看到他雾蒙蒙的双眼变得清亮了些,他说:“要么……你也别自杀了。”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我说。

“我知道,这句话是张爱玲说的。”他说,“你要不要想想幸福的事情,那样就不会想死了。”

我轻笑一声,说:“那你有没有看过太宰治的书?他说,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他挠了挠头,似乎没听懂。

我从石头上站起,双脚踏在边缘。

“谢谢你陪我说话。”我说完,张开双臂,朝下方的海一头栽去。在我浸入海面时,灯塔的光芒正好照射下来。

那一瞬间,耳边仿佛再度响起了《Flemington》,后摇的旋律伴随着海水将我吞没。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感觉身体被一双手拖出海面,我想挣脱那双手,但对方却抓得更用力了。

“别动,我救你。”有个声音在说。

我想解释自己不需要被救,但胸中呛着一口水,根本发不出声音。

几分钟后,我被那人拖上了岸,他在我胸口用力按压着,在他俯身即将做人工呼吸时,我及时地咳出了一口水。

我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文文弱弱的,但力气真不小。他脸色疲惫,看上去有些落魄。

“你太不小心了,这么晚失足落水,要不是我在这散心,可就出大事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愉快,说:“谢谢……其实,我是自杀。”

他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也猜到了。”

“……”

“你为什么要自杀?你还那么年轻。看你样子,生活条件应该也不错。”

我想了很久,才回答:“活着太累了。”

他在一旁坐下,说:“活着确实累,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是一事无成,但怎么也得活下去啊。”

我摇了摇头,说:“对于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负担。”

他说:“我也一样。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干过什么大事,胆小如鼠,他们都在背地里说我没用,我爸偏偏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张猛,是不是很好笑?”

“不好笑。”我摇摇头。

“不过呢,我觉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张猛回头看着我,笑了笑,“你看,我三十多年一事无成,但今天不就干了件大事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救了你啊!”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你可要好好地活下去,不然对不起我。”

我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们在海岸坐到深夜,那一夜,我放弃了自杀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我乘船离岛,张猛把我送到渡口,说:“林三,我也要谢谢你,我是因为救了你,才找到了自己的希望,我觉得你也救了我。”

他微笑着,牙齿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心头流过一丝久违的暖流。

“谢谢。”我说。

船启动后,我看到张猛站在岸边朝我挥手,一直挥着,直到在视线中消失。我看着窗外的海水发呆,这时,有人拍了拍肩旁,坐在了我身边。

是郑直。

“你没事。”他说,“我看到那人跳下去救你了。”

我点点头,说:“你也打算回去了。”

他咧嘴一笑,说:“我很开心,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自责的。”

“为什么?”

“因为……我偷了你的手表。”他拿出我的手表,我这才发现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手表不知何时消失了,“对不起,昨晚你跳下去之前偷的,但我之后就后悔了,还你。”

我接过手表,愕然地望着他。

“我发誓,以后再也再也不偷东西了。”他说着,原本雾蒙蒙的双眼此时已经变得明亮而清澈,“我会去戒毒,以后做个正直的人。林三,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我把手表戴回手腕,看着他笑了起来,说:“也谢谢你救了我,不是你的话,我早就跳下去了。”

这真是一趟神奇的旅行,原本想自杀的我,阴差阳错被两个人救下,而我也神奇地拯救了他们。

我突然不那么想自杀了。

三天后,当我翻开微博时才发现,原本苍白的生活已经偏离正轨,如同失去平衡的天平。

我跳海被救的事恰好被一个路人拍下了视频,传到了微博上,这条微博瞬间被顶上了热门。东极岛见义勇为的居民张猛瞬间成了网红,大家喊他猛哥。

我翻阅着评论,只觉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猛哥好样的!只是不尊重生命的人不值得去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自杀,对得起父母吗?对得起爱你的人吗?”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挫折都扛不住,这种废物死了比较好吧。”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瞬间沉了千百倍。当初医生说我之所以会得抑郁症,一个原因就是太过于“敏感”。

是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察言观色,解读身边每一个人的想法,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绷紧神经。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身边的人逐渐离我远去,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说我“神经病”我不知道,但他们远离我的眼神中,带着厌恶和怜悯。

原来,我一直是个异类,从未改变。

网络上的语言如针一般刺在心里,但我却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关于张猛的报道越来越多了,有记者专门跑到东极岛去采访他,我看到他在镜头下显得很自信,牙齿的阳光下白得刺眼,他很享受镜头下自己的状态。

他说,他一直乐于助人,他说,他帮助了那个要自杀的人走出阴霾,这是他的骄傲。他还对着镜头说:“林三,我希望你现在能够和我一样,乐观地面对人生。”

渐渐地,我的信息也出现在热搜中,大家都知道了,那个跳海自杀的人叫林三。那个经受不住丝毫挫折的男人叫林三。

那个胆小鬼,那个懦夫,那个废物,叫林三。

我的手机铃声开始疯狂地响起,我不敢去接,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很久很久之后才敢拿起,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有父母,刘洁,还有同事、同学。

他们发短信质问我: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将身体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那一夜,我从悬崖上跳下去,被张猛救下。他拯救了我,却也将我推入了更深的深渊。活着很艰难,但我连死亡也不能选择。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我看着屏幕,显示着来电人:张猛。

我接通了电话。

“林三,你终于接电话了!”张猛的声音洪亮,和那一夜落魄的他恍若两人,“现在有电台要请我上直播节目,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我不想去。”我木然地说。

“你不是放弃自杀了吗?那就跟着我,一起追逐希望,不好吗?”他说了一段文邹邹的话,就像一个救世主。

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挂断了电话,并按下了关机。

世界终于回归寂静。我打开音乐,音响流出一段沉寂的旋律,每当我感到绝望和无助的时候,就会听后摇,它让我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城市逐渐被黑暗笼罩,这时,我听到一阵敲门声。

我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客厅,拉开了门,门外的人猛地冲了进来。

“把钱交出来。”

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对着我。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入室抢劫。

我看着来人,那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用口罩蒙着脸,带着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灯光下,他和我对视着,很显然,他微微吃了一惊。

“我没钱。”我实话实说。

“你不是有手表吗,拿出来!”他说。

我点点头,回到房间,将书桌上的手表拿给了他。他接过手表,怔怔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双眼仿佛起了大雾,遮蔽了应有的光芒。

他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便关门走了。

我没有报警。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原来,所谓的救赎,都只是像灯塔一样,在扫过你的瞬间,给你带来光明,而光明过后,你还是要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

那份黑暗,可能更深沉,更浓郁,更长久。

音响中缓缓流淌出《Flemington》的前奏,我感觉有点闷,将窗户开到了最大,我站在阳台上面,夜风吹拂过来,仿佛带来了遥远的海洋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张开了双臂。

音乐的旋律一下下敲击在我心头,耳边的风声呼啸起来,我就像一头原本就属于深海的巨鲸,缓缓潜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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