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莫回头

行尸走肉电视剧 | 2018-09-03 18:40

计划着,计划着最后一周,带父亲走遍这座城我曾走过的地方。

在南大招待所困了一夜,第一次在外住宾馆我没在门把手后靠玻璃杯。

父亲仿佛是一百来天身体没着过床的疲惫,9点不到就睡下了,然后熟悉的鼾声响起。

一瞬间我仿佛是回了老家,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怕黑,点着路灯焦灼地等父亲回家,时不时望着院子门外的眼睛,在听到父亲远远传来的一声咳嗽声中找到落脚点,内心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瞬间点燃,然后开着房门,在父亲起伏的鼾声中安心地进入梦乡,做完一整个童年的梦。

清早睁眼看到父亲早已把宾馆床铺整理好,以家乡最[老土]的方式叠被,然后在卫生间原来的地方整齐的摆上他昨晚的拖鞋,仿佛里面的一切都没动过。

退了房准备前往上周他没进去的总统府,走过南大门前绿茵小道,父亲说很喜欢这里街道两旁的老树,很静谧,很阴凉。

对啊,可能这也是我当初为何这么向往留在南京的潜在原因,感觉自己可以住的从容淡定而波澜不惊。

总统府历史感太浓厚,父亲说,“来看历史要带上你大伯、三伯,他们懂得多,不像我只知道个大概,很多不认识,看不懂”。

两位伯伯是当地老一辈德高望重的人民教师,父亲从小读书少,生的抗战胜利时期,虽没学过以往历史,但他的一生走来至古稀,也是几个时代的见证人。

我的文化素养不够,只能帮父亲解说墙壁上的图文字迹,对于中华上下五千年博大精深历史文化,我敬而远之。

初中兼职历史课代表,虽觉得学历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可我一直不争气的把历史这门课沦为自己的弱项。

有天在老师办公室,历史阳老师很为难地说了我一句,“XXX,你身为历史课代表,第一次考试就拿个61分让我很难为情啊。”瞬间我感觉满脸开始微微发烫。

历史还未渗进我的学习生涯,我就埋下了敬畏的根啊,进而我把重心转到其它任何一门课,一直延续至高考。

有种感觉是,六年的历史课,老师的眼神投射到我座位都是死一般的尴尬,我也是最容易在这节课困得死去活来。

为让我早点回去休息以便养足精神赶晚上返程动车,父亲在第二个景点——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便开始加快步伐,不愿耐心去细数日本帝国犯下的滔天大罪,地铁站上下都不愿挤电梯而快速爬楼梯。

吃个便饭回医院小憩一个多小时,父亲送我下楼坐地铁。第一个路口我准备横穿人行道时,试图挥手让他回去,他坚持要在对面马路远远地陪着我再往前走一截。

好熟悉的场景啊,4月前我去合肥看他,他也是这样送我坐公交回南京。

那时我人在南京,他在合肥。

现在我人在合肥,而他来南京了。

我想起早上总统府景点门口,川流不息的车群,我试图挽着父亲胳膊时他貌似准备用厚实的手掌牵着我的手,但我条件性逃避了。

现在感觉到,父亲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爱的如此卑微。

走到地铁口,转身,父亲目光还在遥远的马路对面,我[大方地]挥了挥手,他举起手的同时,我头也不回下了楼梯。

从小习惯了把所有小女生的秘密和叛逆写进日记,初高中六年埋在衣柜底下的厚厚一摞日记本,宁愿烧掉也不愿告诉任何人,现在想想还真是很后悔呢。

南京南候车厅,疯狂地想听阿桑[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QQ音乐无法满足,那个我曾为她英年早逝而流泪的歌喉啊,再听不到她新的作品,那时我好像在上小学。

【没有替代的歌喉,本篇未插背景音乐】

想起家里长辈,遂发去几张照片问候,不料被回复泪牛满面。

我不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我对家人的抵触多过形式上的腻歪,我把最外向乐观的一面给了我同学,朋友,把最丑恶的嘴脸献给我的家人,虽然我打心里很爱很爱现在还健在陪我的他们。

2017年的除夕夜,我在备忘录大致画了一个未来5年不算太宏伟的小目标。

去年毕业我选择了一个人去南京,出于心疼我背负经济压力,父亲用仅剩的积蓄替我还了大学四年贷款,我是拒绝的,最后父亲说了一句,有钱了还我。

好,我去挣!

所以上学那会原本计划毕业存的第一桶金给父亲修缮老房子的目标不得往后退两年。

一穷二白地想在陌生的城市活下去,存笔钱还真是没想象的容易啊!

所谓的老房子也并不是多老的房子,父亲手上换过三套房,我出生在第二套有着正屋,东批房西批房,大院落,父亲这辈子盖的最大的房子里,那时我还小,感觉自己优越的不得了。

【我们家超生,所以只能得个9星级文明户】

好景不长,在我住的第11个念头,一场大变故把家推翻,我们在后面小树林旁建了现在的小瓦屋,一晃14载已过,这个我从没感觉到是[家]的小空壳,到现在都不曾找到11岁前每天兴高采烈放学回到我出生的地方那种归属感。

14年,在我家原来的地基和小菜园里,马路被抬高,早已建起三大栋农村式[小洋房],我再看不到曾经[家]的影子,那段欢声笑语还没结束的童年。

这些年,父亲把我养育成人还是很认真的,虽然他的爱不善于传达,而我也习惯了一年四季放学回家缄默不语。

从小学每天回来跟他打招呼,到初中一周回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到高中一月回一次基本和父亲没什么相处时间,到大学半年回一次,到现在毕业上班过年出来到今天都没回去……

即便如此,父亲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学我喜欢上吃鸡杂辣粉丝,那一年过年,父亲开始把以前随手丢弃的鸡肠鸭肠耐心一条条剪开,洗好,漂净,然后做成一道美味。

他会一个人到田野挖野草,回家拌着楼阁下挂着的腊肉,煮成喷香的米饭。

慢慢地,我爱上了父亲喜欢的野味,更多的是,长大的我,开始愿意去读懂他曾走过地不凡之路。

总有人问我,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那么拼,给自己压力。

那我告诉你答案,首先,我很懒,没你看得到的那么上进。其次,我想加快步伐,赶在父亲老去之前,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好他的晚年,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养他到老,带他去看外面万千世界,让他住的不算金碧辉煌但能不露风雨,即便是生病了,我也可以大手笔一挥,给我找最著名的专家号,用最好的药!

我那么赶,因为我在怕。

这个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无限宽恕我的过错,不打不骂永远用爱浇灌我成长的男人,我想守他更久。

守到我等到他满意的忠厚老实的男朋友,守到他抱着大胖外甥,收到他看我儿孙满堂。在这之前我可以嚼下生活中所有不快与孤单。

老天不会满足我这么长的愿望,是我太贪婪。

候车厅、公共交通、睡不着的夜,成了我在公众号码字最合适的场所,我把人性最自卑,最沮丧的阴暗面给了庞大而嘈杂的陌生群体和我自己,留给你们的,才是安静的行尸走肉。

趁年少,大胆往前走,别回头。因为有家人的目光,一直追随你到世界任何角落。

不能在理想中欢快畅漓,就在现实中安分守己。